张小云

地震最安全的地方怎么变成最危险？

我外甥在日本名古屋当厨师，前一段租房时，曾向我谈及要验明地震机构检验的证明或是签名之类得以通过的文件方可入住，因此，我印象中，日本对地震的要求很细。昨晚在与我外甥通电话时，我特意谈及地震的话题。他说：现在，日本派60名救援人员来中国，新闻播得大家都知道；电视台不断在播中国的灾情；电讯公司作广告如何打某某电话划帐捐款；日本的工作伙伴在他面前炫耀，看，我们是进入中国救灾的第一支救护队伍……言语中，他特别告诉我，日本人从小就教育小孩如何应对地震。同时，他说，许多日本人不解地问他，“地震时最安全的建筑物应该是学校和医院，你们中国怎么反而都是学校和医院塌得最厉害？”

我没有证明我外甥说的人家日本是不是真的这样子，我也无法短时间内去求证。至于大难之前，还有比较级、最高级之分，我更无法做这种奢望和猜想。

有意思的是，我刚说完电话，一上网就跳出一篇文章：《中国要彻查豆腐渣校舍》，弄得我不敢相信，会真有某种“人祸”的念头不断要跳出来。

天灾是肯定的了，这一回，强列、持续时间长、几千次余震足以证明。

但是，

一联想起——群死群埋的地方，大多是学校、医院、机关——没法不动“凡是公屋都不牢靠吗”之类的念头；

一联想起——学校毒牛奶、校园火灾、校园群体食物中毒、教育产业化、亮菌甲素注射液致死人命案、EV7漫延、医院产业化、药品高价难调、血液集体感染、看病难，等等等等……——没法不联想到教育、卫生主管部门长期的监管缺失，除了张文康非典被“非常之法典”和药监长官贪腐被处理之外，大多数问题案件不仅没见深入追究，反见官官肿大。除了不解，现在只能藉由地震迅速产生对“教育部门卫生部门问题到底有多少”之类的念头。（当然，其上下左右互有问题，或更严重？）现在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部长姜伟新亲自来说，来质疑，是最好不过了。证明，我所动的“念头”，正是包括官员在内的众人的忧虑。

当下，大家忙于救灾，这个时候提出来，对那些失察、渎职、腐败的人有些“不近人情”。虽然也可以以“非自然力太严重了”的理由让老天爷来背书；虽然也可以“法不责众”，让过去的一笔够销，显示非常事故面前的贤与智；虽然……的种种理由……

但我想，当人们痛定思痛时，这些烂楼盘背后的烂事、烂人，能抗拒得了对“人祸”部分的“天问”的“承担”吗？

教育部发言人王旭明说了，说坍塌的都是中小学房屋，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论证和分析，目前下结论为时尚早。确实，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但怀疑的权利，谁也夺不走。就是没有问题，你真的愿意“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吗？

比如，你说要给学生减负，减了十年了，学生的书包怎么更沉学习时间更长？比如，你说要让药价减下来，结果除了几样象征性的下调，其余有涨无降？比如，你也跟着喊以人为本跟着喊科学发展观，怎么就对雪中排队挂号束手无策？……

教育部发展规划司司长韩进说：“目前在抗震救灾中的主要任务是救人，对这些问题将来会通过认真调查来确认，若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一定从严查处，绝不姑息，会给社会一个满意的交待。”

司长该这样说。不针对说话的人，也不对司长讲话诚意持任何不敬。单就说这类话语，哪个部门常常是不是这样的口气？说出来后，大家信吗？听的人信吗？说的人自己信吗？哪次事件不是这样表态的？

那些侥幸的官人，早就算准了概率：强烈地震发生的概率，怎么也小于毒牛奶、注射液致死人命之类案件发生的几率——毕竟，后面的情形在我们身边太司空见惯了。阜阳EV7现在不是还让媒体在扯皮吗？人家自己又不扯皮，你自己着什么急呀？

难道不是这样吗？

这些人，或许根本就不在乎你信也不信。

下面是我链接的联合早报网上的文章，特附上：

中国社会对于大量校舍在汶川大地震中倒塌，导致众多师生集体遇难的愤怒日益强烈，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部长姜伟新昨天回答记者提问时说：“我们对学生的伤亡非常痛心。如果最后调查出来有偷工减料等问题，我们一定要严肃查处。”
　　据中国教育部昨天公布的不完全统计，四川省倒塌的校舍高达6898间，这还不包括汶川、北川等震央的重灾县，引发中国网民和国际媒体对“豆腐渣校舍”是否涉及官员贪腐的质疑。
　　学校在汶川大地震中似乎成为最致命的死亡陷阱，使得“为什么倒塌的都是学校？”近日成为中国网民最强烈的疑问，并还变成一个网络搜索词组。
　　《南方周末》昨天引述灾情最惨重的北川县县委组织部长王理效说：“一个学校一千多名正上课的学生全被压在地下，不知道生死……”
　　另一个重灾区都江堰的名校聚源中学因数百师生伤亡，在地震后首先成为中外媒体关注的焦点。本报记者14日在现场发回来的报道说，当地家长表示，大约有900名学生被压在校舍废墟里，当时已经挖出近百具尸体，只有30多名学生被救出送入医院。
　　姜伟新昨天在国务院新闻办的发布会上，也先后被三度问到学校防震能力的问题。他答应将在灾后重建，检讨教训时，对已经倒塌的学校建筑是否存在“豆腐渣”工程逐一进行调查，公布结果。
　　对于腐败问题在多大程度上的造成了建筑的坍塌，姜伟新重申：“不排除在倒塌的工程中有偷工减料的情况，这个问题要在下一步总结经验的时候来研究。”
　　他说，中国政府将加强舆论的监督，发现问题就曝光，使得类似问题减少到最低程度。
　　中国教育部发展规划司司长韩进昨天与网友线上交流时也多次被问到学校倒塌问题。他说：“目前在抗震救灾中的主要任务是救人，对这些问题将来会通过认真调查来确认，若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一定从严查处，绝不姑息，会给社会一个满意的交待。”
官方媒体昨天也通过专家访问，解释汶川地震为何校舍倒塌多，试图减轻舆论压力。工程抗震专家、中国科学院周锡元院士表示，校舍抗震能力差是世界性的普遍问题。
　　他指出，墙的面积越大，抗震能力就强。校舍在使用设计上因为教室空间大、为了良好光线使用大面积的窗户设计以及众多走廊多由柱子支撑，都减少了墙壁面积，减弱了校舍整体的抗震能力。
　　教育部发言人王旭明前天也指出，说坍塌的都是中小学房屋，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论证和分析，目前下结论为时尚早。